长期以来，科学家们都知道大气中漂浮着大量的细菌，每立方米空气中能找到数千到数百万个细胞。
但大家普遍认为，这些微生物只是被气流带着到处跑，处于休眠状态，不会有任何生物活动。
直到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研究团队，用两年时间追踪了32次清晨的辐射雾，才彻底颠覆了这个认知。
一些微生物不仅能在雾中生存，而且还能在雾中繁衍生息。
该研究于2026年5月11日发表在《mBio》杂志上。
辐射雾是我们最常见的一种雾，它形成于晴朗无风的夜晚。
当地面把白天吸收的热量慢慢散发出去，近地面的空气温度会迅速下降，空气中的水汽就会凝结成无数微小的水滴，悬浮在离地面几十米的地方，与被风吹着跑的平流雾不同，辐射雾几乎是静止的，同一团空气能在原地停留好几个小时。
这给了科学家一个绝佳的机会，去观察同一批细菌在雾形成前后的变化。
研究团队每次在日出前赶到宾夕法尼亚州中部的田野里，赶在太阳驱散雾气前收集样本，他们的发现令人震惊：
雾水中的细菌浓度高得惊人，平均每毫升雾水里约有100万个细菌基因拷贝，这个数字和富营养化的湖泊、海洋里的细菌浓度差不多，一滴雾水虽然只有针尖大小，但无数滴加起来，就构成了一个庞大的、活跃的微生物群落。
有意思的是，这些细菌不是随便飘进雾里的，研究人员对比了雾水、雾中的干燥气溶胶，以及雾形成前后的空气样本，发现它们的细菌组成完全不同。
有一种叫甲基细菌的微生物，在干燥空气中含量极低（最多只占0.3%），但在雾水里却占了近三分之一，是绝对的优势种群。
这些甲基细菌可不是随便漂流，它们真的在雾里安家落户了。
研究人员找到了多个铁证，证明它们在活跃地生长：每次雾散之后，空气中的细菌数量平均增加了45%，在没有风带来新细菌的情况下，这只能是雾里的细菌繁殖的结果；雾里的细菌比干燥空气中的大得多，而且正在分裂的细胞比例是干燥空气中的两倍多；细菌浓度的平方根与环境温度呈线性关系，温度越高，细菌越多，这完全符合微生物生长的基本规律。
而最让研究人员惊讶的，是这些细菌净化空气的能力。
甲基细菌专门以甲醛这种简单的碳化合物为食，甲醛是一种有毒污染物，来自汽车尾气、工业排放以及新房装修的环境中，它会刺激眼睛和呼吸道，长期暴露还可能引发癌症。
在阳光充足的白天，甲醛会参与光化学反应，形成臭氧和光化学烟雾。
实验显示，雾滴里的甲基细菌分解甲醛的速度，是之前在云水中测得的200倍。
它们能在短短几天内，把雾水中原本存在的甲醛几乎全部分解成无害的二氧化碳，而且，大部分分解不是为了获取能量生长，而是为了解毒——高浓度甲醛对细菌自己也有毒，所以它们必须不断分解它来生存。
这个发现彻底改变了我们对大气的认知。
之前的大气化学模型，都把细菌当成被动的、没有生命的粒子，完全忽略了它们的生物活动。
但现在看来，细菌是大气化学过程中非常重要的参与者，尤其是在夜间，夜间没有阳光，化学反应会大大减弱，但细菌的活动不会停止，它们可能在夜间的空气净化中扮演着关键角色。
当然，关于雾中微生物的世界，我们还有太多未知。沿海雾、山地雾、城市雾霾里的细菌有什么不同？它们除了甲醛还能分解哪些污染物？会不会影响云的形成和降雨？
科学家们才刚刚打开这个神秘世界的大门，或许有一天，我们能利用这些细菌的能力，开发出更有效的空气净化技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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