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延平(上海财经大学特聘教授)
近日，联合国世界车辆法规协调组织(UN/WP.29)第199次全体会议在瑞士日内瓦召开。由中国、欧盟、英国、美国、加拿大和日本共同牵头制定的联合国自动驾驶系统全球技术法规(ADS GTR)经全体缔约方投票表决，正式获批发布。
这是全球第一部针对L3及以上自动驾驶的全球性技术法规。但比法规本身更值得关注的，是中国在这场全球规则制定中扮演的角色——不仅是参与者，也是联合主席国和此次法规核心条款的牵头起草者。燃油车时代，全球汽车法规由欧美主导制定，中国只能被动对标和适应；而在智能汽车时代，中国和其它汽车大国一起站在了全球顶层规则的设计席上。这背后，是一场从产品升维、能力输出、规则贡献到智能出海的系统性转变。
目前我国汽车出口量已经跃居世界第一。2026年这一势头不减反增——前5个月出口405.9万辆，同比增长63%；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183.3万辆，同比增长1.1倍。中国车企每卖出3辆车，就有1辆销往海外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结构性变化。中国搭载组合驾驶辅助系统的新车渗透率已超过60%。2025年12月，工信部许可了首批2款搭载L3级系统的车型上路。智能，正在变成中国汽车的核心竞争力。如果说电动化是中国汽车产业的第一条增长曲线，那么智能化就是正在成长的“第二曲线”。中国正在成为全球最大的智能电动车产地和市场，致力于自动驾驶技术的车企数量众多，规模、实力是规则和话语权的基础。
有了规模，还要有能力把规模优势转化为规则优势。2018年起中国先后担任联合国自动驾驶与网联车辆工作组(WP.29/GRVA)副主席国和自动驾驶系统工作小组(ADS IWG)联合主席国。工信部组织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、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等机构参加历次会议，多次承办国际专题会议。
最关键的工作在文本层面。中方牵头编制了法规中技术背景、制定原则、技术依据等核心章节。围绕动态驾驶任务、人机交互、测试验证方法等，中国提出了数十项技术提案。同时，中国向全球开放了封闭场地、公共道路和车路协同的海量测试验证与实车应用数据。
这不是简单的参与，而是实质性的实践经验、产业能力和技术规则输出。中国的城市道路具有人车混行、非机动车密集等复杂特征，这些场景被写入全球法规的测试框架后，意味着车企的自动驾驶算法需要考虑全球各地的各类复杂场景。
中国从技术跟随者转变为规则制定者的背后，是中国以自身实践经验和产业技术积累为世界作出贡献。参与国际标准、法规的制定，从来不只是产业行为，也是一个国家为全球提供公共品的体现。
ADS GTR的价值在于终结了此前全球自动驾驶“各自为政”的碎片化局面。一款车要卖到不同国家，就得适配不同标准体系，合规成本居高不下。ADS GTR的发布，首次在全球层面统一了自动驾驶系统的安全要求、测试方法、全生命周期管理及数据记录标准。法规明确要求自动驾驶系统性能须“达到或超过合格人类驾驶员水平”，建立了“模拟仿真+场地试验+公共道路实车测试”的多项验证体系，并且构建了覆盖产品全生命周期的法规框架——从安全管理过程保障、产品安全档案，到全流程试验验证、车辆部署后安全。
ADS GTR框架是全球共享的公共品。它让自动驾驶从“野蛮生长”走向“规则标准、协同发展”，为全球车企提供了统一的合规遵循，也为各国监管者提供了可参照的治理模板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中国在参与国际法规制定的同时，同步完成了国内自动驾驶强制性国家标准的编制，目前正在报批。国内标准全面覆盖ADS GTR全部条款，同时针对L3、L4级自动驾驶提出更细化的技术要求，清晰划定不同级别产品的安全底线。这种“内外标准无缝对接”的做法，既守住了国内安全底线，又为出口企业大幅降低了合规成本。
整体而言，规则打通的受益者，是产业全球化。ADS GTR的落地，有利于中国汽车出海。如今一次认证即可通行多个缔约国市场。头部车企的海外合规成本预计可降低30%以上。更重要的是，这标志着中国汽车出海从“产品输出”迈向“标准输出”。中国品牌不再被动适应海外标准，而是能以自身技术实践反向塑造全球市场格局。国内多家车企和智驾方案提供商已经在着手走向海外市场，中国将从整车出口升级为整套智驾技术方案的对外输出。
这一趋势与另一个现象形成了有趣的呼应——Token出海。去年以来中国AI大模型的Token调用量正在改写全球AI大模型格局。Token出海的实质是将中国的算力、电力所训练出来的模型，以能力输出的方式提供大模型服务，变成可跨境交易、可全球调用的智能服务。
智能汽车的标准出海与AI大模型的Token出海，共享同一个底层逻辑：中国正在从“世界工厂”升级为“智能时代的规则输出者”和“智能服务的全球供应商”。汽车是智能科技的载体，Token是大模型智能处理的计量单位，两者合在一起，勾勒出中国在智能时代全球产业链、价值链中的新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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